原标题: 继母勒死1岁7个月女童:“怀孕后控制不住脾气”

王文(化名)用秋裤绕在1岁7个月的继女脖颈处,致其死亡。

据王文供述,自己因怀孕脾气“失控”,当天喂饭时小惠(化名)哭闹,她找来一条黑色秋裤绕在孩子脖子上,“只是想吓一吓她,没想到事情会这样。”

多名邻居提到,孩子一年到头有伤,脸上都没好过,每次问家长都说是孩子自己磕碰的。出事前几天,孩子“脸肿得像面包,眼睛肿得睁不开。”

重案组37号(微信ID:zhonganzu37)今日从北京市三中院获悉,法院一审认定王文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有期徒刑15年。

▲朝阳一处平房区,发现死亡女婴的房屋大门紧闭。新京报记者 王嘉宁 摄▲朝阳一处平房区,发现死亡女婴的房屋大门紧闭。新京报记者 王嘉宁 摄

当着丈夫的面打过孩子

离婚5年后,1984年出生的江苏人王文和丈夫秦飞(化名)又“重新在一起了”,带着几个孩子租住在北京朝阳区十八里店一处平房区。

秦飞是四川人,据其介绍,2006年8月,他和王文结婚,生的孩子今年已10岁。2010年二人离婚,此后又分别和他人结婚并育有孩子。其中,小惠是秦飞和第二任妻子生的女儿,王文和第二任丈夫生的儿子,今年刚3岁。

二人复婚后,王文很快又怀孕了。到2015年12月13日,她已怀孕7个多月。

此前4个月,小惠刚从老家四川接来北京。秦飞回忆,小惠只跟自己好,不怎么听继母王文的话,她带出去时孩子就会不高兴。

对此,王文也曾告诉重案组37号(微信ID:zhonganzu37),小惠一直粘着父亲,对她很抗拒,“我要抱小惠,她啪的一下把我的手打开,不愿意”。

王文提到,自己当初和丈夫离婚就是因为小惠生母。小惠生母是湖北人。王文说,她和秦飞离婚后,小惠生母和秦飞在四川结婚生活。但后来丈夫和小惠生母也总吵架,丈夫就又带小惠搬回北京和她继续过日子,期间和小惠生母办了离婚手续。

王文很想小惠的生母把孩子接走,她也跟对方聊过,希望对方来北京工作并照顾孩子,“她当时说没有这个(抚养)能力”。

因为大人的矛盾,王文对小惠并没有什么好感,孩子也不亲近自己,因为太小表达能力不是特别好,生气了还会用头撞墙或往床上磕。

“有时喂她吃饭,她就赌气一样看着我,把饭含在嘴里,不咽下去。”她说,小惠不听话,总是哭闹,她没少打孩子,“丈夫也说小孩不能打,要哄,可能我怀孕了吧,就特别烦。”

王文提到,自己怀孕后妊娠反应很厉害,久而久之也控制不住脾气。“我也半开玩笑地跟他说过,说不定哪天生气把孩子揍死。”

她还当着丈夫的面打过小惠屁股。但因为丈夫白天上班,小惠都是她带,很多情况丈夫也不知道。

出事前一个月,秦飞发现孩子腿骨折了,问怎么回事。王文告诉他,小惠睡醒后爬到床边掉了下去,她发现后用手去抓孩子的腿,小惠一条腿就磕到床边,骨折了。

“孩子一年到头都有伤”

虽然也见到小惠身上有伤,但秦飞称,自己一直没有往暴力的方面想过。

“有时回来看到小惠脸上有点肿,脸色发青,她说是小惠自己磕的或者是发脾气挠脸”,他提到,一岁多的孩子闹人,平时看到妻子吼一下或拍打一下,并未当回事。

“孩子一年到头都有伤,脸上一直没好过,青一块紫一块的。”多名邻居却反映,出事前七八天,看到小惠眼睛肿得睁不开,王文说是自己摔的。

与秦家住同一院的孙友(化名)眼里,小惠没有一个“小孩子样”:“她目光呆滞,不活泼,有人到家里做客也不吭声,自己坐在床上,闭着眼睛。”

孙友回忆,事发前三天,他去秦家时,看到小惠脸肿得面包一样,自己一下子火了:“孩子脸怎么回事?你们怎么当父母的!”此外,事发前一晚,秦飞带小惠来家里玩时,他看到小惠左脸眼睛以下发青发黑。

发现小惠有伤的,还有秦飞的朋友赵伟(化名)夫妇。

赵伟说,逢年过节他都会去秦家走动,总看到小惠脸上有伤。“每次我问,他们说都是孩子自己磕碰弄的”。

孙友回忆,2015年12月13日早上,他听到小惠哭闹,但并未当回事,“到上午10点,接到秦飞电话,说小惠在家出了点事,让我去看看”。

到达秦家时,他看到王文站在卧室床边双手抱着小惠:“大哥,你看孩子咋了,一动不动”。孙友摸了下小惠鼻子,发现没有呼吸;用脸贴在小惠脸部,已经冰凉。

在其建议下,王文拨打120。孙友说,医生经检查,确认小惠已死亡一个多小时,当即报警。

▲案发后屋内锅里还有未盛出的饭菜。新京报记者 王嘉宁 摄▲案发后屋内锅里还有未盛出的饭菜。新京报记者 王嘉宁 摄

“我看到喂孩子的面条在锅里放着,床边柜子上也放着盛面条的碗,以为是吃东西出事的,没有往她(王文)身上想。”120即将离开时,在外打工的秦先生赶回家中。直到妻子被带到派出所问话时,他才知道小惠的死因。

秋裤绕颈女婴死亡

“那天早晨6点半我起床准备去工地干活,离家前小惠还哭了两声,然后就睡着了。”秦飞回忆,10点左右,妻子打电话说小惠叫了不答应,喘不过来气,让他马上回家,到家得知女儿死亡。

秦飞向重案组37号(微信ID:zhonganzu37)转述王文到派出所后的供述:当天7点多小惠哭醒了,她煮了面条,8点左右喂孩子吃饭时,孩子有点哭闹,嘴里含着面条不咽下去,她就用右手托起孩子腮,把孩子呛着了,脸通红。

“我用手拍她后背,她把嘴里的面条咽下去了。”王文说,她给孩子喂了点水,孩子坐在床上还是哭,声音像是受到惊吓,她又把孩子抱起来问怎么了,还用手拍她安抚她,但孩子还是一直哭,越哭越厉害。

“我也是急哭了,就从床头拿过来一条秋裤,吓唬她说再哭就套上。”王文提到,小惠还是哭个不停,她就把裤子绕在其脖子上,又用双手掐,让小惠不要哭。后来,王文躺在床上休息了会儿,一觉醒来,发现小惠已经一动不动了。

“只是想吓一吓她,没想到事情会这样。”王文提到,自己也曾试着好好照顾小惠,但是“被磨得没有耐心了”。

重案组37号(微信ID:zhonganzu37)了解到,小惠死亡时仅1岁7个月。因事发时王文还在孕期,被取保候审,哺乳期结束后被刑事拘留。

继母以故意杀人罪获刑15年

检方起诉,2015年12月13日8时许,王文因对继女小惠哭闹不满,先后使用秋裤缠绕、双手扼压颈部的方法致其机械性窒息死亡,被查获归案。次日王文因故意伤害罪被刑拘、取保候审,2017年3月因故意杀人罪被刑拘,后被逮捕。

因涉及个人隐私,该案在北京市三中院未公开开庭审理。王文对起诉书指控的基本事实和罪名均未提出异议,但她辩称并未用双手扼压小惠颈部。

▲该案在北京市三中院未公开开庭审理。图片据通讯员 王亚楠▲该案在北京市三中院未公开开庭审理。图片据通讯员 王亚楠

其辩护人认为,王文构成故意伤害罪,不构成故意杀人罪;案发时王文怀孕,属于审判时怀孕的妇女,不适用死刑;王文案发后主动报警在现场等待,构成自首;本案系婚姻、家庭纠纷引发的矛盾,各方对矛盾激化均负有责任,请求从轻处罚。

法院经审理认为,王文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致1岁7个月的幼童死亡,构成故意杀人罪,依法应予惩处;王文辩称未实施扼压颈部的行为,经核实,认定其扼压被害人颈部有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等证据予以证实。

经查,王文使用秋裤缠绕、双手扼压被害人颈部致其机械性窒息死亡,杀人的直接故意明显;辩护人关于王文构成自首的辩护意见与已查明的事实不符,不予采纳;对于辩护人所提其余辩护意见,法院酌予采纳。

最后,法院判处王文有期徒刑15年,赔偿小惠生母6万余元。

“继母虐待孩子致死,人格上一定是扭曲的,但这个案件中,成年人都有责任,他们都优先考虑自己利益,没有尊重儿童的生命。”北京西城区心理健康服务中心心理咨询师邵然说道。

邵然认为,从小惠父亲来看,他对孩子安全、孩子和妻子关系、妻子现状不了解,对孩子起码的生存安全起不到保护作用,失去监督管理及关注的能力。而小惠生母也没有考虑孩子现状。“说没有能力抚养只是一个借口。”

“生母把孩子留在继母家,是用孩子做筹码。从心理上讲,孩子早已被遗弃。”邵然表示,再婚家庭在满足自己幸福的前提下,要满足上一段婚姻留下的孩子的安全、健康等,尊重儿童,关注生命。

新京报记者 刘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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